具体描述
《星尘的低语》 一 夜幕低垂，笼罩着被称为“灰烬之城”的庞大工业复合体。空气中弥漫着焦油、湿润的煤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钢铁与腐朽混合的味道。这里没有真正的“白天”，只有永无止境的昏暗，被高耸入云的烟囱群喷吐出的火光和偶尔划过天际的飞艇灯光所点缀。 故事的主人公，卡西米尔·凡恩，此刻正蜷缩在他那间位于“底层区”——也就是城市最深处、最肮脏角落的狭小工作室里。他的职业是“记忆修复师”，一个在现代社会中听起来既浪漫又近乎荒谬的称谓。实际上，他的工作是利用一套古老而精密的机械装置，为那些因过度沉浸于虚拟现实“梦境”而导致记忆碎片化、人格扭曲的客户，重建他们残缺的心智地图。 卡西米尔本人，有着一头常年沾染着灰尘的深棕色头发，瘦削的脸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镶嵌着微型透镜的眼镜。他的一只手臂因为早年的意外事故而装配了精密的、发出微弱嗡鸣的机械义肢，这副义肢既是他的工具，也是他无法摆脱的累赘。 今夜，他面前的“病人”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女性，代号“织梦者-7”。她静静地躺在一张充能床上，连接着卡西米尔那台被称为“共鸣腔”的庞大设备。共鸣腔由黄铜、镀银线圈和数不清的细小指示灯组成，散发着微弱的、不稳定的电流声。织梦者-7的“遗失”不是普通的创伤后失忆，而是整个核心情感光谱的缺失——她忘记了如何感受快乐、悲伤，甚至愤怒。她的存在如同一个被完美擦拭干净的空容器。 “织梦者-7，”卡西米尔低声自语，他的声音因常年与机械和低频噪音打交道而略显沙哑，“我们开始深入‘内境’了。” 他启动了共鸣腔。黄铜线圈开始升温，房间内的光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卡西米尔戴上了特制的神经接口头盔，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入织梦者-7那片寂静无声的精神领域。 内境，本该是色彩斑斓、逻辑混乱的潜意识海洋。但在织梦者-7的记忆中，那里只有无尽的、均匀的灰白色雾霭。没有锚点，没有情感残留，甚至连声音都像是被抽离了振动。 “这……从未见过如此彻底的虚无。”卡西米尔皱紧眉头。 他小心翼翼地激活了他带来的“引导物”——一组经过精心编码的、能够唤起基础感知（如饥饿、寒冷）的微小数据包。他试图在灰雾中植入一个起点。 然而，当第一个数据包被释放时，灰雾开始以一种非自然的方式聚合。它们没有散开，反而像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凝结成一个锋利、冰冷的几何体。 卡西米尔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那是系统防御机制在警告他。他试图撤离，但一股无形的“冷意”瞬间攫住了他的意识。 “不是防御，”卡西米尔的心脏猛地一沉，“这是……冻结。” 那几何体缓慢地旋转，在其表面，卡西米尔看到了极细微的、类似铭文的符号闪烁。这些符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被城市记录下来的语言系统。它们古老、晦涩，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权威感。 二 在灰烬之城的外围，矗立着被官方称为“智库”的巨大塔楼，那是统治这座城市的“议会”的权力中枢。议会代表着秩序、逻辑和对“非效率情感”的彻底压制。 艾丽卡·索恩，议会的首席数据审查官，正站在智库的顶层观察台上。她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数百米的空气。她关注的焦点并非下方的工厂运作，而是实时流动的“社会情绪指数”——一个用来衡量市民集体焦虑、顺从程度的动态图表。 今天，图表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近乎可以忽略的波动点，源头指向底层区。 “报告，第十七扇区，卡西米尔·凡恩的非法接入活动正在进行。”她的助手，一个面容平板的合成人低声汇报道。 艾丽卡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戴着银质手套的手。“非法？他的执照早已被吊销，只是议会允许他存在——一个活着的、用于研究‘非优化意识’的活体样本。” “是的，长官。但这次接入的‘目标’，代号‘织梦者-7’，她的数据完整性被标记为最高机密。接入风险评估：高。” 艾丽卡终于转过身，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织梦者-7不是普通的被清除者。她是‘初始协议’的一部分。卡西米尔·凡恩总喜欢玩弄那些他不该触碰的碎片。”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织梦者-7的加密档案。屏幕上，只显示着一个不断闪烁的警告符号：“历史不可追溯。存在‘原初污染’的可能性。” “启动二级监控协议，”艾丽卡命令道，“我们将密切观察卡西米尔如何应对那片‘虚无’。我怀疑他将再次发现，那些被我们系统性删除的东西，并非真的消失了。” 三 在内境中，卡西米尔竭力挣脱那股将他意识拉向绝对零度的冰冷力量。 “这不是我的记忆构建的，”他喘息着，他的虚拟投影在灰雾中摇摇欲坠，“这是外部强加的……屏障。”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某些被上层权力机构严密保护的“禁区”。那些几何符号，在他眼中，正逐渐转化为某种意义深远的信息片段：宏大的星图、被遗弃的巨型机械残骸，以及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影子似乎正举着某种发光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 突然，一股微弱的“热量”从他的义肢接口处传来，那是他事先植入的一块“情感锚点”——关于童年时听到的、一段被禁止的民间音乐。 音乐的旋律，即便是被降至最低的振幅，也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那片冰冷的灰雾。 灰雾开始颤抖。 卡西米尔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将自己的意识猛地聚焦于那段旋律上，同时向后撤退。他不再试图“修复”织梦者-7，而是试图“标记”她记忆结构中异常之处。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脱离共鸣腔的前一秒，那片冰冷的虚无中，一个清晰的、带着回音的声音响起，直接传入他的脑海，避开了所有电信号的过滤： “凡恩。你找寻的不是过去。你找寻的，是开关。” 随着这句话，卡西米尔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回现实。 他大口喘着气，从共鸣腔中拔出接口。黄铜线圈发出刺耳的短路声，几个指示灯瞬间熄灭。 “卡西米尔先生！您的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助手，一个名叫“零”的年轻技术员惊恐地喊道。 卡西米尔扶着桌沿站起来，冷汗浸透了他的工作服。他没有理会零，径直走向织梦者-7。 她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卡西米尔看到了，在她左眼眼睑下，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零，切断所有外部监控，”卡西米尔低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没有时间了。我需要知道，‘织梦者-7’是谁，以及她所指的‘开关’，到底连接着什么。” 他知道，他已经从一个谨慎的“记忆修复师”，变成了一个被卷入巨大阴谋的——窃听者。灰烬之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秩序之下，正涌动着比焦油更粘稠、比黑暗更古老的秘密。而他，刚刚在那片虚无中，瞥见了其冰山一角。他必须在艾丽卡·索恩的眼睛真正聚焦之前，找到织梦者-7记忆中被冰封的核心，否则，他自己也将被彻底冻结在历史的夹缝之中。 他拿起那副沾染着灰尘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共鸣腔微弱的余光，眼中燃烧着一种危险的、被唤醒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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