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描述
艰难的蝉蜕——读《末代大儒孙诒让》
□曾镇南 2002-08-13
《末代大儒孙诒让》以晚清浙江瑞安籍的一代学术大师、爱国志士孙诒让为主人公，以朴素清晰、端翔雅正的笔触，把孙诒让一生的行止吐属、气性情志、形貌风神，连同环绕着他的时代风雨、历史机运，和盘托出，纤毫毕现。展读此书，我看到中国近代变局怎样催生、铸塑出一个艰难地蜕去旧壳，勉力与时俱进的鸿儒学者；也从这个学者的人生轨迹、命运浮沉中印证了那个风雨如晦，神州振荡，风雷初起，天光尚远的时代。
孙诒让出生于儒宦世家，自幼聪颖，才禀过人，一生力学苦读，潜心经籍，取得了超迈前人的学术成就。他所著的《周官正义》、《墨子间诂》《札》等书，至今仍是研究国学必不可少的经典著作。不过，考其一生，仕途不显，行踪不广，除童年和青年时代有过短暂的京城生活经历外，大部分岁月，都蛰居于故乡瑞安，过着著书立说的生活。“到老不离文字事，所居合在水云乡”。这是清末朴学大师俞樾赠孙诒让的一副对联，形象地概括了孙诒让相对平静的一生。这种平静的乡居生活和文字生涯，玉成了一位峻茂渊雅的大学者，却为立志摹写其形神的后人出了一个艺术上的难题：怎样在孙诒让看似平静的一生中摄取波澜，谛听其心音，绘状其形神，使这一朴学大师的形象令人信服地裨官化，塑造出一个具有时代意义和艺术血肉的典型人物？
《末代大儒孙诒让》在观察、估量、透视孙诒让这个近代历史人物时，表现出了巨大而深刻的历史感。小说从孙诒让澄怀明志，入宫应对，得到慈禧太后赐予的“江南才子”的令誉开始，展开了广阔而绵长的历史背景，或勾勒、或点染、或敷彩，把鸦片战争以来的一幕幕历史风云，和瑞安孙氏家族的命运，交织起来描写。小说用相当多的篇幅，描写了对孙诒让的一生有重大影响的父亲孙衣言、叔叔孙锵鸣的形象。他们在仕途上的浮沉，他们在政治舞台上的表演，他们所带给孙诒让的家学渊源、人际关系，大大地拓宽了八试礼闱而不第的孙诒让一生的政治空间、时代背景。正是在父辈们的影响下，托命于文字生涯的孙诒让，也在中法之役、中日战争、庚子之变这三个时代滔天巨浪中，挺身而出，短暂地成了披挂上阵的武士，扬起了绚丽夺目的生命浪花。这三次临战而未战的实践，使孙诒让读到了时代展开的伤心惨目的无字之书，对耽于苦读的书生了解国计民生，筹划切实的救国之策，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甲午之战，对孙诒让和他的父亲的震动，在小说中，展开为惊心动魄的一幕。一生主战，宁折不弯的孙衣言，正是死于甲午惨败之时，而孙诒让在得知战争最终结局之后也几乎投池自杀。这一变局，部分地轰毁了孙诒让的旧思路，促成了他从理想化的古文经学的殿堂中走出来，开始探索新学的效用的一大历史契机。《末代大儒孙诒让》在艺术上的新颖和深刻，更在它真实地塑绘出了孙诒让这个艰难蝉蜕的近代知识分子的典型。它成功地把孙诒让曲折变化的学术道路，艺术地表达为一个艰难蝉蜕的独特人物性格的发展史。这方面，小说给予我们的思想和艺术上的启示，似乎是更独绝的。
孙诒让毕生的学术生命，凝注在他写了二十多年始成书的《周官正义》上。这部书和奠定他经学大师地位的《墨子间诂》，都反映出他学术生命的根本。《周官政要》的问世，是孙诒让灵魂的第一次重大的、根本的蜕变。他不知不觉地和他一度深恶痛绝的康有为“殊途同归”，也走上了托古改制的道路了。这是近代想救国的仁人志士一度不能不走的历史必由之路。狷狂耿介如孙诒让，在历史的挤压下，也不得不实现这个蜕变，使自己跻身于鲁迅所敬佩的老新党们的行列之中。
孙诒让晚年的进步，蝉蜕的速度，是惊人的。但作为一个封建士大夫，传统的儒家学说始终制约和束缚着他。正因为如此，他的进步和蝉蜕，是非常艰难的，甚至是极其痛苦的。对于渗入孙诒让灵魂和骨髓中的种种封建理念，作者并不加回避，而是用足够的笔墨去极力铺陈，去恣意展示，从而在这种铺陈和展示之中，完成了这个蝉蜕中的、半新半旧的近代知识分子典型的塑造——蜕壳以求新生的蝉，在近乎悲壮地完成种种仪式后，依然是蝉。这是中国近代知识分子的宿命。
这样的知识分子的典型，在当代历史小说的文苑中，我似乎还没有看到过。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文学评论家）
作者简介
胡小远、陈小萍，浙江作家，曾合作在《人民文学》、《北京文学》、《江南》等文学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多篇。小说集《太阳酒吧》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小说《泥人》由中央电视台改编成同名电视片。
目录信息
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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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价
这本书的文字功底极其深厚，用词考究，句式多变，读来是一种享受。它不像许多现代传记那样追求简洁明快，而是带着一种古典的韵味，但又绝不矫揉造作。更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在引用和诠释古籍时，能做到雅俗共赏，即便是不精通专业术语的普通读者，也能大致领会其中奥妙。这本书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个观察特定历史时期知识分子“如何思考”的窗口，而非仅仅“做了什么”。它迫使读者去思考，在剧变面前，坚守精神内核的成本与意义何在。整体而言，这是一部需要静心品读，并会让人回味良久的作品。
评分我通常对这类人物传记敬而远之，总觉得缺乏烟火气，但这本书的独特视角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它没有将重点过度集中于政治风云或朝堂争斗，而是深入挖掘了主人公在私人生活、家庭伦理以及学术传承上的点滴思量。这种“微观史学”的切入点，反而带来了更宏大的历史洞察力。作者对当时社会文化氛围的描摹极为传神，无论是士大夫阶层的交往模式，还是民间学术的流变，都描绘得入木三分。我特别喜欢其中关于“师承”和“学统”的探讨，那种跨越世纪的知识的接力感，让人感受到一种深沉的文化责任感，读起来很有厚重感和历史的韵味。
评分初翻开时，我只是想了解这位历史人物的基本轮廓，但很快就被作者构建的那个世界深深吸引住了。这本书最成功之处，在于其对“学术精神”的细腻刻画。它不仅仅是记录了一位学者的成就，更是记录了他如何对抗时代的惰性和浮躁，如何在一片迷雾中坚持清醒的学术判断。书中的一些段落，对于探讨传统文化如何在新旧交替的冲击下保持生命力，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见解。行文间流露出对主人公的深切同情与由衷敬意，情感充沛却不失分寸，使得人物的形象丰满立体，让人在阅读过程中，既为历史的无常叹息，又为个体的坚韧而振奋。
评分这部传记读起来，真有种穿越时空与一位饱学之士对坐畅谈的错觉。作者的笔触细腻入微，将人物内心的挣扎、学术上的钻研，以及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无奈与坚守，勾勒得淋漓尽致。它不仅仅是简单地罗列生平事迹，更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历史画卷，透过这位学者的生命轨迹，我们得以窥见一个时代的侧影。尤其欣赏作者在处理一些敏感的历史事件时所展现出的审慎与深度，既不回避矛盾，又保持了恰到合处的客观性。读完后，我忍不住去查阅了更多与那个时代相关的资料，这本书无疑成了一把开启更广阔知识领域的钥匙。书中的细节处理非常考究，一些对于古籍文献的解读和考据，体现出作者扎实的学术功底，让人心悦诚服。
评分坦白说，我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本枯燥的学术传记，充斥着晦涩难懂的典籍注释和年代的罗列，但事实给了我一个惊喜。这本书的叙事节奏掌握得极好，张弛有度，引人入胜。作者仿佛是高明的说书人，将一个个历史节点巧妙地串联起来，使得人物形象立体鲜活，跃然纸上。它成功地将一个“大儒”从神坛上请了下来，还原成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鲜活个体。阅读过程中，我多次被那种知识分子在时代洪流中艰难求索的精神所深深打动。文字风格颇为灵动，偶尔出现的哲思片段，让人不得不停下来反复咀嚼，思考人生的价值与学术的意义。
评分有点《红楼梦》的韵味，但对孙公的整体把握地还是很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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