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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中的低语：圣安东尼奥的幽灵船队 作者：伊莱亚斯·凡·德·伍德森 一 圣安东尼奥湾，那片被时间遗忘的、弥漫着盐雾和陈旧传说的地方，从未像一八五二年那个多事之秋那样，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所笼罩。这不是风平浪静的安宁，而是暴风雨来临前，自然界屏住呼吸的诡谲。 故事要从一艘名为“塞壬的挽歌”（The Siren’s Dirge）的西班牙大帆船说起。它载着波旁王朝最后一位流亡贵族的密室财富——据说是装满了玛瑙、哥伦布时代的金币和一箱未经雕琢的南美祖母绿——本应沿着墨西哥湾流稳定地航行至新奥尔良。然而，在抵达预定港口前夕，它如同被海面吞噬了一般，彻底消失了。船上二十七名船员，无一生还，连一块浮木都没有留下。 当时的官方解释是“突发的飓风”，一个方便、快速、无需深入调查的借口。但对于生活在码头阴影下的水手和那些靠海为生的家庭而言，这远远不够。他们都知道，圣安东尼奥湾的水下，沉睡着远比自然灾害更古老、更阴森的东西。 二 我们的叙述者，费尔南多·拉米雷斯，并非什么海盗或寻宝人，他只是一个住在港口区“醉汉的锚”酒馆楼上的抄写员。他的工作是为那些不识字的船长记录航海日志，处理海关文书，以及——更重要的——倾听那些在朗姆酒和黑烟中流淌出来的秘密。 费尔南多敏锐地注意到，从“塞壬的挽歌”失踪后的第三个星期开始，码头上的气氛开始变质。起初是零星的报告：渔民声称在深水区看到了不该出现的幽蓝色光芒；退潮时，沙滩上会留下一些形状怪异的、像是被高温熔化过的金属残渣；还有那些夜里在锚地游荡的幽灵般的“船影”。 这些传闻很快集中到了一个核心人物身上：老“船医”马科斯。马科斯是个活在过去的男人，他曾在法兰西的战舰上服役，但他的知识似乎超越了医学范畴，他懂得星辰的轨迹，懂得海洋深处的“低语”。 马科斯坚称，“塞壬的挽歌”不是沉没的，而是被“引走”了。他告诉费尔南多：“船帆上流淌的不是盐水，是哀嚎。那不是风暴，费尔南多，那是深渊在伸出它的触手，它在索要报酬。” 三 费尔南多的好奇心，往往是致命的向导。他开始追查马科斯的只言片语。马科斯提到了一件在“塞壬的挽歌”上被装载的“非官方货物”——一尊来自阿兹特克神庙底下的黑曜石雕像，传说它能够“调和”水与火的元素，但其代价是持有者的理智。 为了验证这个说法的真实性，费尔南多不得不潜入城市档案馆那发霉的地下室。那里充斥着霉菌和被遗忘的法令。他找到了一份被列为“绝密”的西班牙皇家海军的随船清单，上面潦草地记载着一件与“雕像”描述高度吻合的物品，但其描述被一个粗暴的黑墨水圈划掉，旁边批注着“异端物，即刻销毁”。 然而，真正的线索出现在一份私人信件中。那是船长写给他在塞维利亚的妻子的信，信件被一个当地的古董商私藏，直到他破产后才流落到费尔南多手中。信中，船长描述了他们航行中遇到的异象： “……水手们开始在夜里互相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像是岩石摩擦般的语言交谈。他们不再惧怕深海，反而渴望它。我感觉我们不是在航行，而是在被某种巨大的意志所‘驱动’。我藏起了那枚黑曜石，试图用十字架去对抗它，但它似乎吸收了所有的光芒和信仰……” 信件的最后几行笔迹急促而扭曲，像是被人从手中硬生生夺走了一样： “他们来了，水面上出现了……不是光，是……无光。它们在歌唱，费尔南多，它们在歌唱我从未听过的调子。我看见了……海怪的眼睛……” 四 随着时间的推移，圣安东尼奥湾的异象愈发频繁。渔民们开始在网中捕获到一些奇怪的生物——它们有着人类的肢体结构，但皮肤呈半透明状，体内似乎流淌着某种发光的液体。当地的医生束手无策，只能断定是“沼泽热”的罕见变异。 老马科斯在一次暴风雨的午夜被发现死在了他的小屋里。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外伤，他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的、对某种景象的狂喜之中。他的嘴里塞满了湿漉漉的沙子和细碎的贝壳。 费尔南多明白，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那尊黑曜石雕像，或是它所代表的某种远古力量，并没有随“塞壬的挽歌”一起沉没。它留在了水下，或者说，它将这片海域变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 他决定采取行动，不再依靠官方或教会。他找到了一个被社会排斥的、精通潜水和拆卸沉船的自由职业者——一个名叫“铁肺”的瘸腿老水手。 在“铁肺”的帮助下，费尔南多准备进行一次夜间潜水，目标直指“塞壬的挽歌”最后被报告出现的位置——一片被称为“哀鸣礁”的区域。 五 潜水服厚重而笨拙，空气管发出规律的嘶嘶声，那是唯一能将费尔南多与他所恐惧的世界隔开的屏障。 当他们到达预定深度，借着改装过的潜水灯微弱的光芒，费尔南多看到了景象：沉船静静地躺在海底的淤泥中，船体结构完整得令人不安，仿佛它只是在一瞬间被轻轻放下，而不是经历过海难。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船体周围的“船员”。 他们没有腐烂，也没有被鱼群啃食。他们正以一种僵硬的、如同舞蹈般的姿态，漂浮在残骸周围。他们的眼睛是白色的空洞，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但他们手中紧紧握着某种东西——发光的、不规则形状的珊瑚石。 费尔南多在铁肺的保护下，登上了破损的船尾甲板。他找到了船长室。在被海水浸泡的橡木书桌下，他摸到了那尊黑曜石雕像。它入手冰冷，散发着一种微弱的、类似脉搏跳动的震颤。 就在他准备将雕像收入工具袋时，他身后的铁肺发出了短促而痛苦的咕哝声——他的水肺面罩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一股冰冷的海水喷涌而入，铁肺开始剧烈挣扎。费尔南多想抓住他，但铁肺的身体却猛地转向了沉船内部的黑暗，他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向着船舱深处游去。 费尔南多试图呼喊，但在水下，他的声音被压缩成无力的气泡。他瞥了一眼铁肺离去的方向，只见那黑曜石雕像似乎在他的手中微微发光，而周围那些“船员”的白眼，正齐刷刷地转向他。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并非来自水深，而是来自一种意识上的压迫。他知道，他现在正站在深渊的边缘。他握紧了雕像，猛地向上游去，身后传来的不再是铁肺的挣扎声，而是一种低沉、连续的、像是巨型机械摩擦的“嗡嗡”声。 费尔南多成功回到了海面，但铁肺永远留在了“塞壬的挽歌”上。 当他颤抖着把黑曜石雕像交给当地的教会官员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清晰地描述所见的一切。他只知道，圣安东尼奥湾的平静是虚假的。那艘幽灵船队并未沉没，它们只是改变了航向，进入了一个只有水和古老意志才能理解的维度。而黑曜石，正是那座通往深渊之门的钥匙。 费尔南多最终离开了圣安东尼奥，带着永远无法摆脱的海水味和耳畔挥之不去的低沉“嗡嗡”声，只为逃离那片被死亡和未知海洋力量所永久标记的水域。他明白，有些宝藏，永远不该被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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